— 一叶之球 —

【德哈】Le bonheur est un mensonge(上)

《Lie to me》完售蛮久了,我的Lofter也荒废很久了……

因为这本确定不会二刷了,所以就把我自己的这篇扔上来造福一下没买到的孩子(以及混个更)


P.s.:装B的题目是法文:幸福是谎言【多切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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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我们分手吧。”

 

哈利瞪大了镜片后的双眼,然后慢慢、慢慢地放下了手中的杯子。

 

对面的人侧头看着窗外,他的金发比上学时期稍长了些,有几绺从额前垂落,半遮着那双浅灰色的眼睛。

 

哈利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原因?”他问。

 

德拉科将视线从玻璃外边车水马龙的街道上拉回来,目光淡漠得让黑发青年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冷战。

 

“你心知肚明。”

 

哈利没有再接口。他低头一个劲儿地搅拌着开始变冷的咖啡——两倍份量的奶和糖也无法让这深色的液体尝起来甜蜜一些。

 

“那好吧。”最终,他耸耸肩,端起杯子一饮而尽,有点遗憾里面盛着的不是酒精。

 

 

(二)

 

他们的交往本身就是一场骗局,骗的是战后亟待复苏的整个巫师界。

 

哈利想要摆脱成千上百对他穷追不舍的女巫享受点清静时光,而德拉科则是为了让那些属于斯莱特林的纯血家族们的日子好过一点。

 

目标不同,但手段一致,两人在无数次争吵中列出了上百条关于在互惠互利的假装交往时期中应该遵守的条条框框,大到两人必须在哪些场合一同出席说些什么冠冕堂皇的甜言蜜语,小到每天晚餐的主食应该是红烩牛肉还是咖喱汉堡。

 

罗恩曾发疯似的拽着哈利跑去圣芒戈,从一楼咆哮到五楼。他坚定不疑地认为自己的老友被扫帚击中了脑袋被树蜂蛰伤了大脑被毒药破坏了思维,要么就是中了某种由该死的食死徒发明的见鬼的病菌或魔咒。可惜检查结果显示救世主除了体重偏轻外一切正常,红发青年只能绝望地念叨着“你不是哈利看在梅林的份上你一定是灌了复方汤剂的潘西·帕金森”一边被赫敏拖回了家。

 

聪明的女巫若有所思地打量着表面上手挽着手背后却在使劲互掐的两人,露出一个了然的微笑,开口道:“……”

 

好吧,她具体说了什么哈利已经完全没印象了。不过“赫敏什么都知道”早就是他和罗恩在历经无数实践教训后所达成的深刻共识。德拉科也不止一次地撇着嘴,用讽刺的语气管她叫“万事通”。

 

“别那么叫她!”哈利生气地说。在一番几乎掀掉屋顶的唇枪舌剑(当然,他们的每场争吵都是这种程度)之后,《DH交往守则》上又多了条有关严禁给对方的友人起任何侮辱性的绰号的内容。哈利满意地想到以后德拉科就得停止所有的“穷鬼臭鼬万事通泥巴种”,而他付出的代价只是不能在提到潘西的时候脱口而出“那只狮子狗”。

 

德拉科,而不是马尔福。习惯真是件可怕的东西,他们曾花了整整一个月不停地练习称呼对方的教名,以免被擅长捕风捉影的记者穷追猛打。那真是地狱般痛苦的适应过程,德拉科甚至还坦言自己认真思索过到底是直呼令人胆寒的黑魔王的名字更难,还是朝自己交往对象喊一声“哈利”更难。

 

“结论是?”黑发青年捺不住好奇地问了一句。

 

前斯莱特林摊手:“前者我没试过,所以无法比较。不过从心理上而言后者更令我难以忍受。”

 

救世主摸着下巴想这算不算变相的赞美。

 

不过在艰难的适应期之后,“哈利”与“德拉科”就这么固定下来,改也改不掉了。

 

哪怕是已经分手的现在。

 

 

(三)

 

哈利叹了口气,拉起帽檐。天空开始飘下濛濛细雨,雨丝混着秋风窜进衣领,带来些微凉意。

 

真是个适合被甩的日子。他阴郁地想。

 

 

他和德拉科不是没有过和平的时候。事实上,随着交往时间的延长,没有争吵的日子数量也在逐渐递增,直到占据了全部的比例。不经意的微笑代替了原本的横眉竖目,变成两人之间最常见的表情。

 

他到现在还清楚地记得——因为见鬼的脑回路就像录影机似的一遍遍将那幕倒带重映——某天清晨,当他迷迷糊糊地从睡梦中醒来时,德拉科正站在窗边,回过头来安静地看着他。在朦胧的日光投下的斑驳光晕中,金发青年唇边的弧度是前所未有的柔和。

 

哈利为此怔忪地恍惚了两秒钟——很短,但已足够对方调整好脸上那副独属于马尔福的标准假笑,接着用一贯嘲讽的口气问他是不是打算在铺着天鹅绒的大床上建立一个新的凤凰社驻地。

 

那惊鸿的一瞥留给哈利的印象太过深刻,导致他迄今都未能成功抹去脑海中的这幅画面——况且还有收不住的想象力添油加醋地给它打上了各种柔光淡雅唯美效果。哪怕之后有无数次他都咬牙切齿地对梅林发誓那绝对只是自己没睡醒时的错觉,哈利仍旧觉得自己一辈子都忘不掉那个微笑了。

 

他懊恼地揪着自己乱糟糟的头发,苦思冥想痛心疾首自己为何会因为一个混蛋的面部神经抽搐而一头栽了进去。

 

 

(四)

 

前面的路口是一家颇具规模的电影院,进出的人群络绎不绝。建筑物的外墙上悬挂着巨大的横幅海报,狗血文艺爱情片的男主角满怀深情地捧着玫瑰望着对面的女子,目光柔情似水得让人禁不住要起鸡皮疙瘩。

 

都是演戏罢了。哈利咬着牙忿忿地想,忽视了自己泛酸的牙龈肌肉,恶狠狠地瞪着巨幅海报上金发碧眼的英俊男人,眼神恨不得能生啖其肉。

 

都只是在演戏,无论是那个被印在海报上的家伙,还是德拉科·该死的·马尔福。

 

《DH交往守则》第一条:绝对不能真的爱上对方。

 

德拉——马尔福做到了,可他却失败了。想想真叫人郁闷。

 

 

哈利抹了把被细密雨丝打湿的脸颊,决定去好友家倒倒苦水——当然,他绝不会向他们承认自己悲惨地爱上了一个斯莱特林,他只是……嗯哼,寻求些有效的建议,关于要如何对媒体大众宣布两人和平分手的消息,以及编造一个不痛不痒的合理借口。

 

这么耗费脑细胞的问题只能拜托给赫敏,而他只要听罗恩义正辞严却毫无逻辑地痛骂德拉——见鬼——马尔福三个小时就行。

 

 

最年轻的这对韦斯莱夫妇婚后不久就搬离了陋居,在伦敦市中心不远处新租了一套公寓。哈利想了想,决定还是先打个电话过去知会一下,毕竟凭那两人私底下的黏糊劲儿,他可不想冒冒失失地跑过去然后撞见些什么非礼勿视的场景。

 

哈利攥紧了刚才在咖啡店里的找来的零钱,往街边的花店走去,想要问店主借个电话。

 

“电话?”那个年轻的女孩从花盆前直起身子,好奇地打量着他,“什么电话?”

 

“我想联系个朋友。”哈利耐心地回答,一边递出硬币,“一分钟就行。”

 

女孩没有接。她的视线从印着女王头像的钢镚儿移到了哈利湿漉漉的脸上,然后摇了摇头:“抱歉,先生,可这儿没有电话。”

 

“没有?”哈利奇怪地问,“难道花店不需要外送服务的吗?”

 

“我们不用的。”对方冷淡地回答,低头摆弄起一株刚修剪好的龙舌兰。

 

 

黑发青年抓了抓头发,在女孩眼见着没有生意可做后便变得爱理不理的态度下呐呐着道歉离开。人在倒霉的时候连台电话都借不到。哈利忍不住在心里嘀咕了几句——虽然这并不是那无辜姑娘的错。

 

眼瞅着雨有越下越大的趋势,哈利开始琢磨着要不还是算了吧,对失恋的人而言最好的去处是酒馆——既方便又应景,还能借酒浇愁——而不是时时刻刻腻歪在一起秀恩爱的朋友家——哪怕你是看着他们一路从争吵赌气到闹翻冷战、最后又用比从布雷斯·扎比尼嘴里蹦出“甜心小可爱”这词儿还快的速度和好的。

 

打定了主意的哈利脚跟一转,已经开始在脑中回想自己所知的寥寥几家酒馆位置。

 

“嘿,伙计!”

 

只可惜一道熟得不能再熟的声音响起,就跟旧日时光中千百万次毫无眼力劲地打断了哈利可怜的、刚冒出个头儿的魔药论文思路的那个嗓门一样。梅林也不知是第几回忽略了他愿望——不过更可能是前者反应迟钝而后者又变得太快。哈利转过身,发现他刚决定放弃拜访的对象之一正戏剧性地站在自己身后,憨憨地咧着嘴笑。

 

“你干嘛在这儿淋雨?”罗恩左手举着伞,右手拎着鼓鼓囊囊的购物袋——两根胡萝卜从袋口晃晃悠悠地探出头来——一副十足的居家好男人派头。

 

为了给自己洗脑。哈利无声地低咒了一句,捡回了被抛弃不到三分钟的方案A。

 

至少能肯定这会儿上门是安全的。他勉为其难地安慰自己。

 

 

(五)

 

在公寓门口,哈利帮忙接过了重得要死的塑料袋,好让罗恩从塞满了乱七八糟的玩意儿的裤袋——哈利简直怀疑赫敏在那里施了个无痕扩展咒——里摸出钥匙。推开门的瞬间红发青年转过头,朝他露出一副让人无法直视的炫耀表情,脸上的每一粒雀斑都刷满了“看这就是我与赫敏的Home Sweet Home!”的自豪感。

 

哈利的眼角连同嘴角一起抽了抽。

 

话说回来,罗恩与赫敏的新家装修得确实很温馨——尽管与他先前所设想的样子有着微妙的不同:客厅里除了沙发茶几外就是两排被塞得满满当当的书架,让哈利不由得感叹这布置真不愧是女主人的风格。

 

书架的顶端第二层摆着好几副照片,上面的人物走来走去,每张脸上都挂着喜气洋洋的笑容。哈利认出了位处人群当中的正是一个不停傻笑的罗恩,还有他那穿着洁白婚纱、难得流露出羞涩一面的新娘。

 

都是他好友婚礼上的照片。哈利盯着被双胞胎灌得满脸通红、光明正大目不转睛地盯着身边赫敏的罗恩,再联想到眼下自身的可怜处境,暗自腹诽着自己果然来错了地方。要不是看在这两人陪自己出生入死了那么久的份上,哈利真想朝这对闪光弹一刻都放不停的情侣举起柴火——哦不酒杯。

 

当他正努力压下自己胃部翻腾起的不合时宜的酸涩泡沫时,一个尖叫的赫敏打断了他发散的注意力。

 

“你要跟马尔福分手?”女巫胡乱挥舞着好几张墨迹未干的羊皮纸,表现出的惊诧程度甚至超过了当年听闻俩人要在一起的时候:她打翻了罗恩殷勤地加完一份糖两份奶再搅拌均匀后端到面前的热咖啡还有烤得金黄酥脆的柠檬饼干,揪着哈利的领子像抖筛子一样的乱晃。

 

在下意识地脱口“我已经被甩了”之前哈利及时阻止了自己的嘴巴。鼻端充斥着翻倒在地毯上的咖啡的袅袅香气,他眨眨眼,没头没脑地朝对方问了句不甚相关的“我怎么记得你以前只喝纯正的黑咖啡来着?”

 

哈利还能记起在校期间,翻着书的女巫能眼都不眨地把一杯又一杯苦得让人咂舌的滚烫液体像南瓜汁似的往嘴里倒。

 

“换个口味而已。”罗恩气哼哼地插嘴解释,显然因为哈利的消息报销了他给亲亲老婆大人的劳动成果而耿耿于怀。不过他的口气里还夹杂着一丝明显的窃喜:老伙计能幡然醒悟悬崖勒马地终止与一个斯莱特林、尤其是一个姓马尔福的斯莱特林的不正当关系,在这位心中常驻着格兰芬多之狮的青年看来真是一个值得普天同庆奔走相告的好消息。

 

“太好了!”他喜孜孜地说,一边在赫敏的指挥下麻利地收拾起茶点的残骸,“我就知道没有正常人会看上那只雪貂的!”

 

哈利暗自犹豫着要不要对他来上一拳,但在思考了两秒钟后,他不得不悲哀地承认罗恩说的没错。

 

没有正常的人会爱上德拉科·马尔福,而他哈利·波特显然不能被归于“正常人”的行列。

 

他又不受控制地忆起了那个美丽的、将他诱入陷阱的微笑,突然明白自己当初为何会鬼使神差般地跳进去了。

 

那个笑容看上去是如此的真实而纯粹,真实纯粹到哈利错以为自己确实是被爱着的。

 

从而忘记了这场戏码的本质。

 

 

“哦,罗恩!”赫敏朝天花板翻了个白眼,然后就如哈利所料那般,开始滔滔不绝地发表她从科学理性的角度对这段曾惊翻了整个魔法界的恋爱关系所进行的深入分析,其内容涵盖了从战后创伤心理治疗到微观粒子的热运动等一系列广袤如海的知识范畴,最终在罗恩与哈利连天的呵欠中敲定了最终结论:

 

“鉴于你们俩鬼混在一块儿的时间比我和罗恩结了婚的时间还长,我不认为你会就这样心血来潮、毫无道理地提出分手!”

 

罗恩睡眼惺忪地噼里啪啦鼓掌,而同样昏昏欲睡的哈利却一个激灵清醒过来,随之而来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开始纠结自己是应该先反驳“我们没有在一起鬼混!”好,还是先抗议“我们要谈分手还需要理由吗?”好——当然最后他只能干瞪着眼,无奈地得出自己的拜访压根就是来浪费时间的结论。

 

“别那么看我,哈利!”女巫不耐烦地挥手打断他的张口欲辨,语气振振目光犀利,光气势就完胜哈利一大截,“首先,马尔福只要还有点脑子就不会同意。想想他那糟糕的身份——OK,前身份吧!就理论上而言,分手的消息一旦曝出,对于他来说绝对是弊大于利,哪怕你们用的是‘薄情救世主终出轨,痴心马尔福泪洗面’(罗恩面孔扭曲地别开了头)这种理由也一样。媒体大众绝对会一边倒地支持你,马尔福将会被民众指责的唾沫星子淹死——然后你的那些疯狂的追随者们就会打着‘关爱失恋黄金男孩’的名号,像护树罗锅扑向狐媚子蛋一样地朝你蜂拥而上。”

 

她拨拨头发,没看见——或者假装没看见哈利因为她所描述的那副场景而打了个寒噤、可怜兮兮地求她住嘴的眼神:“你忍心让你们二人前功尽弃吗,哈利?”

 

如果是那个刚刚毕业初出茅庐的哈利,大约是会义正辞严地对女巫信誓旦旦地拍胸保证“当然没问题”,不过现在端坐在这里的是已经体验过那种可怕阵仗——并且绝不会想再经历第二次的青年。即便是当年单枪匹马地在禁林面对十数个食死徒的包围也能面不改色冷静脱身的救世主,在面对那群如狼似虎的、无所不用其极的粉丝和媒体时,也狼狈得宛如在霍格沃茨的半夜被皮皮鬼和费尔奇联手夹击的一年级新生。

 

在跟德、马尔福合作后,后者用金钱和某些其它非常规手段(包括但不限于无伤大雅的口头威胁和一点魔药小把戏)摆平了大部分媒体,而两人交往的消息在跌碎了所有人的眼镜的同时,也吓退了至少百分之八十脑子里尚存有一盎司自知之明的救世主爱慕者:跟马尔福比相貌?呵;比财力?呵呵;比家世……咳,好歹也是最古老的纯血统家族之一,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再没落也不会差到哪儿去。

 

还有什么好比的呢?名声吗?可惜哈利从不在乎这个。当熟悉的不熟悉的所有人都在拼命地忠告他劝告他警告他,他所依靠的这家伙不是个好人时,哈利只是无所谓地将那些报纸和来信叠吧叠吧揉成一团扔进壁炉充当燃料。就算马尔福真的是个贼心不死逍遥法外的食死徒又如何?哈利对付黑巫师的经验可比对付粉丝的多多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赫敏从不会浪费口舌去挑明那些没有意义的问题。哈利皱着眉头思忖,倘若眼下真是自己提出的分手,或许舆论还会饶有兴致地掀起一些八卦争论,热衷狗血的人们自会脑补出十万字的爱恨情仇悲欢离合;然而要是反过来,这个人变成了马尔福……哈利翻了个白眼,他几乎能够想象那铺天盖地而来的不分青红皂白的谴责和诅咒——就跟两人第一次公开关系后,马尔福庄园每隔两小时就会收到一封吼叫信一样。

 

那家伙就不怕自己走漏消息吗?哈利猛地蹿出这个恶劣的念头,马尔福会允许自己好不容易才洗干净的袍子被再次泼上污泥吗?

 

 

(六)

 

“你真的不留下吃晚饭吗,伙计?”罗恩站在公寓门口问道。

 

“不用了。” 哈利没有多加犹豫就婉拒好友的邀请。即使红发青年没有从眼神到语气再到肢体动作都洋溢着一股热烈的欢送气息,他也没心思留下来继续在小俩口间充当一个锃光瓦亮的电灯泡,“时间不早了,克利切和它的香煎小羊排还在等我呢。”

 

“那好吧。”罗恩耸耸肩,“老实说,我也有点想念它的手艺了——不过赫敏做的饭也很棒!”听到背后渐近的脚步声,他慌忙大声补了一句。

 

“这些是韦斯莱夫人新做的点心,她叮嘱我们一定要转交给你。”赫敏边说边递给黑发青年一个纸袋,“你已经很久没来陋居玩了。”

 

“替我说声谢谢。”哈利有些羞愧地回答,“还有抱歉,我只是……太忙了。”他的声音因心虚而变轻,直到变成一种含混的嘟哝。

 

他也不清楚战后自己到底在忙什么,时间就像面对着斯内普教授时的格兰芬多沙漏宝石似的,似乎一眨眼就消失得无影无踪。魔法部、圣芒戈甚至霍格沃茨都需要救世主来现身解决各式各样的问题,各方对他的依赖简直到了哈利怀疑在自己出生前巫师界是如何运转的程度。

 

“当然,我们都得仰仗着伟大的救世主施舍的恩惠才能安稳苟活。”

 

哈利皱眉,把某个混蛋在听完自己抱怨后懒洋洋的嘲讽从脑海中狠狠抹去。赫敏有些忧虑地望着他,嘴唇蠕动了几下。

 

“我过几天就去看望她。”他连忙保证,打断了敏感的女巫即将脱口的追问,“就……下周末。”

 

“可下周末是我们D.A.的聚会呀!”罗恩不满地插嘴,“上个月就定好了——要让卢娜从她那不着边际的非洲探索中抽空回来一趟可真不容易——伙计你该不会忘了吧?”

 

哈利再皱眉:他对此完全没有印象,脑海一片迷蒙。大概真是忘了。他懊恼地想。

 

“D.A.聚会后我和你们一起回陋居。”他转口解释,希望这个巧妙的回答能够糊弄过去。

 

“那说好了。”罗恩没再怀疑,咧着嘴拍了拍他的背,“路上小心!”

 

哈利点点头,挥手告别了两位挚友。

 

 

雨早就停了,但街道路面仍然积蓄着许多小水坑,时不时裤脚会溅上一些泥点。哈利也没在意,纸袋里被施了保鲜咒的牛肉馅饼鼓鼓囊囊地贴在他胸口,让人产生些许奇妙的满足感;而从袋口散发出的若有似无的香味则让他意识到,自己的肚子正空荡荡地发出抗议——这不奇怪,从中午到现在他的胃里除了咖啡就只有聊胜于无的几块饼干,饿得几乎能吃下一整只鹰头马身有翼兽。

 

而更悲惨的是,他郁闷地想到,实际上并没有一个小精灵和它香喷喷的拿手好菜在家里等着自己。

 

他早晨出门时完全没有想到,几个小时后情况会演变成这样,“回家”成为了他最不期待的事之一。

 

没有灯光、没有热饭,也没有人会在门滑开后从沙发上抬起头,挑起一侧的眉毛,拉长了调子慢吞吞地问一句:“圣人波特终于舍得回来了?”

 

迎接他的大概只有一座黑黢黢的冰冷的房子。

 

 

(七)

 

到昨天为止,他都是和马尔福一起住在莱斯特郊区的一个半巫师聚居地。战后哈利并没有搬回格里莫广场——尽管他时常会过去看望可怜的老克利切。传承了数百年的古老房屋却并不符合青年对于一个普通而温暖的家的构想,而西里斯的离去更是剥夺了哈利在这座房子里所得到过的屈指可数的快乐回忆。

 

马尔福庄园则是紧接着被排除的选项——即便不去考虑它仍在接受魔法部不肯善罢甘休的、离结束看起来遥遥无期的各种调查(“看起来他们把小精灵的马桶都翻了三遍。”德拉科尖刻地评论),哈利也受够了庄园底下那座阴暗潮湿的地牢和那些比真人还要高大的、经常趁他不备在身后窃窃私语的画像。

 

现在的这所住处是赫敏介绍的。风景优美、交通便利,更可贵的是,鉴于附近有一半的居民都是麻瓜,魔法界的记者们就算再挠心挠肺也不能随便使用那些稀奇古怪的手段来挖掘救世主与前食死徒的第一手新闻了。清静、清静、清静,只这一项条件就足以使得事无巨细都要针锋相对一番的两人在最短的时间内达成了一致。

 

不过麻瓜的存在也有其不便之处:哈利不得不再三告诫马尔福,绝不能让庄园里的家养小精灵出现在这儿。即便小生物们有着很好的隐藏本领,它们时不时就会爆发的歇斯底里的尖叫也足以使附近的麻瓜邻居心惊胆战去拨打999,控告隔壁住着一对非法雇佣童工的商人,还涉嫌虐待。

 

“多管闲事的麻瓜。”金发青年不耐烦地啧道。在与自从成为司法律师后愈发能言善辩的赫敏面对面地争辩了一个半小时后,他不得不在这一条上妥协。

 

这样一来,家事只得由两位同居者共同分担。哈利倒是习以为常了——能再次在水槽前洗洗涮涮于他而言甚至有种诡异的怀念感,不过马尔福却为此喋喋不休地抱怨了很久。当某天黑发青年兴致勃勃地指挥着工人陆陆续续地往屋子里搬着洗衣机、微波炉、吸尘器等各式各样的麻瓜电器后,这些让人忍无可忍的抱怨上升到了顶峰。

 

“见鬼的这些都是什么东西?”马尔福指着那些看上去方方正正结实无比的铁块,以一种古怪的惊悚语调问道。

 

“如你所见,非常实用的麻瓜家用电器。”哈利一边兴致盎然地研究着说明书,一边解释,“这个叫‘洗衣机’——只需一桶水加一勺洗衣粉,它就能神奇地把你的衣服变干净;那个是‘空调’——能神奇地改变温度,你可以省下壁炉和冷冻咒了,还有……”

 

“我不需要知道这些!” 金发青年气急败坏打断了他,“我只想知道这些该死的玩意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在我们家里?”

 

一个正在往外走的工人像看神经病似的瞥了他一眼。

 

“因为它们能代替小精灵完成那些马尔福不愿屈尊去做的家务。”哈利没好气地低声回答,“还有如果你胆敢对那个麻瓜念咒,我马上就会代表傲罗逮捕你。”

 

金发青年百般不愿地收起魔杖,如临大敌地瞪着房子里的入侵者们,那副全神戒备的模样就像面临着一场与匈牙利树蜂的生死决斗。“为什么你不去学些家务魔咒呢,无所不能的黄金男孩?”他抱着双臂,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我们就可以不用忍受这些玩意儿了。”

 

“看在梅林的份上,我可不是那个害得傲罗小队半夜紧急出动探查魔法爆炸、结果却发现只是没常识到把做饭当熬魔药结果炸了半个厨房的家伙。”哈利不胜其烦地反唇相讥,“你应该感谢麻瓜科技,德拉科,如果你不想自己动手洗内裤的话就必须学着接受它们!”

 

不得不承认,当时马尔福那仿佛被迫吞咽一只弗洛伯黏虫般的铁青脸色着实娱乐了他很久。

 

 

哈利情不自禁地笑起来,牵动起嘴角的肌肉有点发酸。

 

 

(八)

 

通过指定的幻影移形点,哈利回到家的时间其实并不算太晚,只不过深秋的日头坠落得格外早,当他走在小区路上时路灯已将他的影子在身后拉成长长的一条。

 

打开门的瞬间哈利突然晕眩了一下,只有几秒或者零点几秒,血液倒涌进头颅,逼得他不得不在门框上撑扶了一把。他怀疑是自己饿昏了头,站在玄关往里看去,触目黑漆漆的一片仿佛格里莫广场久不见天日的门廊,又仿佛是马尔福庄园那条通往地牢的伸手不见五指的走道。

 

头开始隐隐作痛。哈利下意识地按了按额角,确定不是伤疤在作祟。

 

伏地魔死后一切都太平了不少,否则现在的他也不会有心情像个三年级小女生般哀哀凄凄地悼念自己无疾而终的恋爱。

 

哈利甚至不确定这到底算不算恋爱,毕竟他在这方面的经验少得可怜。赫敏曾试图用一堆生理反应和数据来向他解释说明这种感情,但黑发青年觉得倘若在遇见某人时,发热的头脑、飙升的肾上腺素再加上骤然加速的心跳就是坠入爱河的表现的话,那他的初恋恐怕早在一年级时期就献给了所有格兰芬多的噩梦之源——那个阴沉刻薄的魔药教授。

 

他打了个冷战,迅速甩掉这个恐怖的联想。墙上的开关被摸索着按下,头顶的日光灯猛地亮起来,明晃晃地刺得人眼疼。哈利面无表情地望着如他所料空无一人的客厅,使劲眨了眨眼。

 

这不是他第一次回到空荡荡的家,但是知道这座房子里还有另一个人的陪伴、与明白这种陪伴将不复存在的感觉是不同的。

 

这意味着再没有人会嘲笑他系领带的错误方式并不耐烦地帮他纠正,也没有人会挖苦他为了偷懒而买回家权当晚饭的麻瓜快餐有多难以下咽,更没有人会在得知他因任务而受伤后匆匆赶到魔法部的办公室就为了丢过来一瓶特制的治疗魔药——虽然打着“为了作秀给公众看”的名号。

 

“该死的……”哈利狠狠地低声咒骂了一声,没有确切的指示对象,倒更像是一种无力的发泄。

 

马尔福是他事实上结识的第一个同龄巫师,前者在霍格沃茨期间乐此不疲从不停歇的寻滋挑衅捉弄侮辱在他生活中留下的深刻烙印一点儿都不比罗恩和赫敏少。他习惯了这个金发混蛋的存在就跟习惯了三人小队或魔法本身一样,更何况他还记得在最后的大战中……

 

一阵细微的刺痛闪电般窜过他的大脑,而饥肠辘辘的胃部也在此时发出了不合时宜的抗议,提醒着黑发青年在继续琢磨过于复杂的感情问题之前最好先解决一下自己的生理需求。

 

“韦斯莱夫人做了馅饼吗……”哈利嘀咕着从袋中掏出几块冷冻着的牛肉饼,感慨着这份馈赠来得真够及时:他不觉得今晚自己还有心情做饭。

 

他走向厨房,打算用微波炉热一热再吃,一边祈祷冰箱里还有没喝完的南瓜汁或可乐。

 

 

(九)

 

哈利没料到马尔福还会再次出现。

 

更准确地说,他没料到对方竟然会正好挑在眼下这个他正狼狈地举着魔杖、试图修好那个偏偏在此刻出了故障的微波炉时出现在房子里。

 

“伟大的、实用的、神奇的麻瓜科技,嗯哼?”对方脸上嘲弄的假笑很有让哈利丢两个恶咒过去的冲动。他第一千零一次地反思为什么自己会喜欢上这种人。

 

或许不一定是喜欢。哈利挣扎着在内心反驳,也许只是自己太习惯这家伙了,就跟习惯了赫敏的严肃刻板罗恩的聒噪冲动纳威的笨手笨脚卢娜的天马行空一样。他稀里糊涂地将自己对马尔福升腾起的微妙好感归结于“喜欢”,然后捂着这个自以为是的秘密过了很久,一直小心翼翼地提醒自己不要去触碰,结果却导致这份原本尚且似是而非的朦胧感觉一点一点凝成了无法抗拒的事实。

 

当某个人的影子在你的生活中占据了相当的比例之后,无论好坏,你都会发现自己不愿接受他的离开。

 

“没必要露出这幅表情,哈利。”许是黑发青年面上的表情太过纠结,马尔福拨弄了下袖子,慢吞吞地开口,“内部消息,马尔福庄园就快从那帮蠢货手下解脱了,我只是回来收拾下东西。”

 

很显然,金发青年根本没意识到自己随口说了什么,他的口吻一如既往的拖着典型的马尔福式讽刺长腔,以为只是和过去一样告知某人一声自己的行程安排,不作他想。

 

但是因着自身经历而早已条件反射地会去捕捉对方话语中漏洞的哈利却立刻抓到了被忽视的重点:他没有接话,甚或根本没太听进马尔福的后半句——他的注意力全放在了那声“哈利”上。如此简单的两个音节却足以让他抑郁了整个下午的情绪猛然高涨起来,就像在密布的乌云之中望见了一条银边。这个称呼出卖了马尔福,让哈利明白这段时期的共同生活并非仅在自己身上留下了难以抹去的痕迹。

 

没有人能够彻底摆脱过去。他不行,马尔福也不行。哪怕那些日常中不经意流露出的温和举动都是在演戏,但若是要演得真实,演员也势必得在角色上倾入足够深的感情才行。

 

哈利突然醒悟到自己放弃得有点太早。这可不是一个格兰芬多该有的作风。

 

想想老爸。哈利鼓励自己,听说他追了我妈妈整整六年。

 

“收起你那傻乎乎的笑容,波特。”对面的金发青年大概也随即意识到了自己的口误,一边警惕地往后退了几步,“虽然我觉得那跟你低到可怜的智商挺相衬,不过鉴于……”

 

“我喜欢你,德拉科。”哈利径自打断了他,全然不顾这句台词在此情此景下冒出是有多么突兀。想到就做是他的风格,没有任何人(包括他自己)能拦得住。他在电光火石之间权衡了自己的表达能力、然后果断放弃了用长篇大论来委婉地暗示对方的尝试,直接一记游走球砸向对面的找球手,“我知道这听上去很莫名其妙,因为你是个傲慢自大又惹人厌的混蛋但……我还是喜欢你。”

 

 

(十)

 

房间的气氛凝固了十几秒,漫长的沉默几乎让哈利怀疑自己方才是不是不小心用了蛇佬腔来告白。

 

“两个选项,”似乎过了一整个世纪,金发青年才终于冷冷地出声击碎尴尬的死寂,但先前那种轻快的调侃语调早已消弭无踪,“要么这是个用来体现救世主低级趣味的无聊玩笑,要么这是圣人波特隐藏多年终于暴露出的精神错乱的前兆。介意告诉我你的答案吗?”

 

尽管做足了心理准备,但看着马尔福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去还是让哈利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他不得不深吸口气才能让自己继续开口。

 

“斯莱特林就那么喜欢把事情往阴暗的方向想吗?”哈利问,“你就不能从字面意义上来思考我的话?”

 

“字面意义?我是个傲慢自大又惹人厌的混蛋?”

 

“不是那个!”哈利几乎是吼出来的,同时亦感到十分挫败和荒谬,觉得自己就像一出荒诞喜剧中的女主角,还是死缠烂打的那种,“我就是……呃,被你吸引了,德拉科。喜欢、迷恋、爱,或者其他什么词汇,反正就是这个意思。”

 

紧张的情绪开始如藤蔓般纠缠哈利的口舌,他有点语无伦次了,毕竟从来没有一本教科书会教导人们该如何向一位十几年的死对头表白——说真的难道这不是比妖精在哪一年造反更有价值的学问吗?

 

对面那双银灰色的瞳孔冷淡地看着他,没有显露出一丝动摇。但哈利觉得自己仿佛能透过那水银一般的表面窥见其下燃烧起来的惊愕的怒火。这让他非常不解:纵然他在脱口而出的刹那就设想过马尔福可能产生的各种反应,然而愤怒绝对不在他的预料范围之中。

 

“你应当还记得我们之间达成的协议吧?”马尔福不带感情地问,哈利竭力想分辨出其下是否暗藏了什么他尚未觉察的隐秘:对方的目光缓缓扫过黑发青年以及其身后的厨房,而后者很容易就能猜出这动作背后的示意:最初那页50英寸长的《DH交往守则》就跟张普通的备忘贴一样被他们贴在了冰箱门上,直到赫敏(没错,又是这位智慧的化身)提醒他别忘了提防丽塔·斯基特这样无孔不入的记者存在。

 

“我没忘。”哈利沉声说,同时不依不饶地向前逼近一步,双手在看不见的桌下紧攥成拳,“正相反,当你提出分手时我还默背了一遍——可惜没用,德拉科。”他故意咬着重音念出这个名字,眯起眼打量着对方紧缩的瞳孔,试图从里面抓出点什么。

 

怒火倏地消失了,正如它出现时一样的迅速而毫无征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瞬息即逝的恐慌,快到让哈利差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这不对……”马尔福嘶声低语,胸口轻微而急促的起伏彰显着他罕见的暴躁情绪,手中的魔杖甚至因为主人的心理而迸发了星星点点的火花。哈利隐约记得上一次金发青年出现这种情况还是见到他原以为百分百正确的魔药配方最后得出的效果却不尽如人意的时候。

 

好歹跟马尔福针锋相对了那么多年,哈利也算摸清了些许对方的脾性规律,眼下这种情绪状况通常会被归结于“事态的进展与马尔福少爷的计划严重不符”。说得再具体直白一点,哈利闷闷地想道,就是与自己的分手早已被列在了对方的计划表上,从一开始就跟在谈判桌前达成“我投资你的经营项目,赚了钱咱们四六分”这样的一场交易没什么区别,至于其中的感情因素显然从未被纳入考虑范畴。

 

现在自己突如其来的告白显然打乱了马尔福的计划。从小到大的惯性使然,哈利的心里不可抑制地涌起些得意的情绪,但很快又被扑灭了。

 

“这不应该……”马尔福仿佛自言自语般地重复了一遍。他摇晃了下脑袋,面色较往日愈发苍白,心乱如麻得像是在拼命思索着什么。

 

哈利蓦地不安起来,马尔福现在的模样实在不止一点反常。他不由得开始绞尽脑汁地反思自己除了冷不丁地表白之外是不是还做了其它什么——答案是他想不出来。

 

哈利放弃地揉了揉头发,打算直接询问,可惜刚开口还没出声的瞬间便被对方一声粗暴的“闭嘴”所打断。

 

“这不关我的事,波特。”金发青年在眨眼间又重新拾回了自己冷淡到冷酷的面具,与刚刚那犹如看到了摄魂怪的样子判若二人,“不论你想耍什么把戏,我都不会改变自己的决定。再见!”

 

他干脆利落地转身,快步走出了房间。当哈利绕过那张该死的横亘在当中的餐桌追出门时,对方早已幻影移形消失了。

 

哈利困惑又忐忑地注视着空无一人的街道,马尔福离开的背影怎么看怎么像是落荒而逃。

 

即使是最迟钝的赫奇帕奇也该明白,一定出了什么问题。

 

 

(十一)

 

哈利呆呆地站了很久,才返身回到屋里。没有锁门。

 

他拖着脚步走向卧室,把自己摔到床上。本来饥肠辘辘的胃似乎饿过了头,只剩下隐约麻木的空虚感。

 

一波三折跌宕起伏的一天。他在心里嘟囔,生活真是戏剧般精彩。

 

疲劳感很快像潮水一样漫上他的四肢和头脑,但大脑皮层却异常活跃,纷乱的光怪陆离的记忆走马观花般地在脑海里闪回,就像信号紊乱的电视屏幕:下周D.A.的聚会、街头电影的海报、楼下厨房里没动过的馅饼、马尔福苍白的面孔……

 

眼皮沉重地耷拉下来,哈利感觉自己陷入了漫长的半睡半醒的浅眠状态,模糊的意识在混沌与清醒之间不断游走。

 

没过多久,他再次睁开眼,窗帘间已经隐约透出了光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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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03-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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